Preface

[樹北/ABO]何以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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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General Audiences
Archive Warning:
No Archive Warnings Apply
Category:
M/M
Fandom:
SixTONES (Band)
Relationship:
Matsumura Hokuto/Tanaka Juri
Characters:
Matsumura Hokuto, Tanaka Juri, Kouchi Yugo, Kyomoto Taiga
Additional Tags:
Beta Tanaka Juri, Omega Matsumura Hokuto, Alpha Kouchi Yugo, Omega Kyomoto Taiga, non-sexual heat, Nesting, Beta/Omega, ABO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Gemini²
Stats:
Published: 2026-08-05 Completed: 2026-08-14 Words: 23,572 Chapters: 8/8

[樹北/ABO]何以配得

Summary

一个闻不到味道的人,和一个味道像旧书页和松枝的人。
他说「如果是我想呢」。
后来雪化了。

Notes

樹无味B x 北旧书页与雪后松枝S-级O
有点俗套的北追樹情节
感谢Daddy又来客串经纪人了 毕竟其他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已婚A级A伴侣不涉及。几句话小京O
如你所见我大概是疯了拿ABO写樹北 有私设反正写着玩 一切ABO设定仅服务于文章

Chapter 1

Chapter Notes

会员制、灯光暗、音乐声刚好盖过交谈、吧台是深色木材、调酒师穿西装马甲、桌面有蜡烛、包间隔音做得很好、门外是东京的夜晚但门内感觉像另一个时区。

空调开得很热,田中樹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袖,身前却叠戴了好几条金链子,还带着副墨镜对外说法是眼睛畏光——明明室内也不亮,靠在吧台旁边和熟客搭话。

这是他在东京中心地段开设的酒吧。比起一般蹦迪的场所,来这里谈事情的人更多——全东京有头有脸的Alpha和Omega基本都是这里的会员。

「所以说,」一位客人拿着酒向田中樹示意,他是今天第一次被朋友带过来的,「田中さん的信息素是什么呢?这里的信息素太……」同桌的人慌忙伸出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田中樹却笑了起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まあ、我是Beta喔。」

「…まじか???」

「はい、その通りです。」说完还大笑着举了一躬,金链子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位客人还沉浸在惊讶中无法自拔,大张着嘴半天不能闭上,这个全东京最成功的酒吧老板——长得帅、混得好、眉眼间一副Alpha样——只是个Beta???

田中樹从调酒师手中接过一杯酒放在他们桌上说是自己送的,让几位慢慢享受,然后手插兜消失在吧台后面的走廊。

没错,他就是个Beta,十足的Beta,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也不会散发出什么味道。在刚刚分化完后他连寻死的心都有了——当然,后来也没有真的去死,只是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坐在天台边上,脚垂在外面,风把裤管吹得鼓起来。

要知道高校时的他可是活脱脱一军的存在,身边的花儿一个接一个,一个腻了便又有下一个贴上了。所有人都认为他未来绝对是顶级Alpha的存在,可造化弄人,在十八岁生日后几天陷入高烧,再醒来时爬起来照镜子,颈后那个位置肿了一块,但摸上去不痛——钝钝的,像一块没发酵好的面团。

后来……后来浑浑噩噩过完了学生时代,慢慢接受了现实,开了这家酒吧,凭借Beta不会被信息素干扰的生理优势——或许只有他会这样自我洗脑——和常年累月的社交能力结识了一大批人物。或许老天看我可怜吧?田中樹自嘲地笑了笑。早几年他还没办法面对这件事,可现在已经能开玩笑一样轻松地说出来了。

.
松村北斗是那天最后一位客人。

店员已经三三两两和他说了再见从后门离开了,自己站在吧台后检查今天的登记本,吧台的蜡烛只剩下半截,火焰在微风中摇晃。走廊尽头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那人走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抱歉,已经——」田中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那个人摘下围巾,露出一张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脸,头发微微卷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褐色。

这张脸让田中樹觉得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

「0618。」

田中樹还是打开了登记本查了查,难怪熟悉,是近几年很火的青年演员。算了,偶尔加个班也无妨。这位大演员入会几个月却只来了这么一次,想必是很忙。田中樹还没有缘分和他好好熟络一下,看来今天就是这个时机。

「松村さん想来点什么呢?很抱歉,调酒师已经下班了,我的水平有限哪。」

「没关系。」松村北斗抱以温和地一笑,「我听说这里的老板是个Beta才来的。」

田中樹一边倒酒一边挑了挑眉。他见过太多客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找上门来的,但这个人的理由……倒是有趣。

「Beta怎么了?」他倒了两杯酒,推出去一杯,靠在吧台上,「难道有什么怪癖?可是松村さん是Omega才对吧。」

松村北斗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干净修长。「没什么,」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像是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的雾气,「只是觉得,如果是Beta的话,或许不会觉得我奇怪。」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和酒吧里残余的微弱音乐声混在一起。田中樹端着酒杯,靠在吧台后面,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观察对方——那种安静地坐着的样子,握着酒杯的姿势,偶尔抬起眼睛环顾四周时的神情。

「松村さん的信息素,」田中樹突然开口,「是什么味道的?」

松村北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地笑了,「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这里。」他抿了一口酒,「大多数人不会问,他们会直接闻出来,然后做出判断。你是第一个问我的人。」

「Beta的privilege。」田中樹耸耸肩,也笑了。

「旧书页,」北斗慢慢地说,「还有雪后的松枝。我分化的时候正好是冬天,寒假住在富士山边的旅馆,窗外在下雪,松树被压弯了枝桠,我躺在床上,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

田中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冬天的房间,窗外白色的雪,一个少年在发热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和他自己何其相似,只是方向不同——一个成了什么也闻不到的Beta,一个成了气味如诗一般清冽的Omega。

「很受欢迎吧,很适合松村さん嘛。」田中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虽然他是真心的。「我就什么味道都没有喔。」

「那不也挺好的吗。」年轻人把酒杯放下,认真地看过来,慢慢吐出几个字,「不会因为信息素而被关注,不会被任何人的味道影响,不会失控,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不像自己。」

田中樹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里,那双眼睛像盛着某个遥远的冬天的雪光。

「那个……忘记自我介绍,我叫田中樹。」

「我知道…」松村说,「一个Beta却在东京开了最成功的会员制酒吧,所有Alpha和Omega都想来这里,因为你不会受他们的影响,所以反而最安全。」

「听起来像是什么稀有物种的介绍。」田中樹笑了一声,仰头喝完杯中的酒。

松村北斗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把围巾重新系好。「谢谢你的酒,田中さん。我可能……还会再来。」

「随时欢迎,松村くん。」田中樹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虽然营业时间结束了,但老板的私人招待随时有效。」

松村北斗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烛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那个…叫我北斗就好。」

啊……田中樹看着松村北斗关上门的身影,把「那你也叫我樹吧」卡在喉咙口,忘了送出去。

外面夜晚的气息在门关上的瞬间涌进来一小股——东京的冬夜,干燥的、冷冽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气味。然后门又合上了,把一切都挡在外面。

田中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喝过的酒杯放在吧台上,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他把杯子收起来洗干净,放回架子上,然后吹熄吧台上的蜡烛。

黑暗中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颈后那块早已平滑如初的皮肤。

一个Beta。一个什么也闻不到的Beta。

但刚刚那个人走过的地方,他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应该是错觉——毕竟他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可那种感觉像翻开的旧书页,像冬天的松枝上落下的雪,一点一点,落在他原本空空荡荡的世界里。

我什么时候变成想象力这么丰富的人了?

他走出酒吧,锁好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京的夜晚看不见星星,但月亮很亮,挂在楼宇之间,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银镜。
他想起松村北斗说的那个冬天的早晨,窗外下着雪,松树被压弯了枝桠。他不知道自己当年高烧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什么天气,也许是晴天,也许是阴天,他什么都没记住。

但现在他想,如果下过雪就好了。

.
另一边的公寓里,松村北斗倒在床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十年了。你终于知道我的名字了。

Chapter End Notes

虽然但是 田中樹新CM太萌了!

Chapter 2

Chapter Notes

北发情期

第二日还没到营业时间,一个相熟的Alpha裹着大衣哆哆嗦嗦冲进店里,一阵寒风随着他大开门冲了进来。他关上门,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田中,你这里怎么有一股这么浓的……旧书和松树的味道?

田中樹从吧台后抬起头,愣了愣神。这样吗,我什么都闻不到。

「你店里的植物是不是换过了?还是昨天有人带了什么东西来?」那个Alpha环视四周,又吸了吸鼻子,「ぜ,味道真的好明显,松树味道好说,旧书页我可没怎么见过……一般人信息素哪会是这个。不过放在你这也正常,毕竟来你这里的Omega都不一般啊。」
他语气里没有惊讶,更多是好奇。

田中樹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你说得再多我也闻不到是什么的表情。「昨天打扫好快打烊的时候来了客人。」

「哪位?」

田中樹想了半秒,报出了那个名字。

「へえ——那个演员?」Alpha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原来他是这个味道啊。S级上下的Omega在你这出入还挺正常,下次介绍我们认识认识?下周我哪天有空来着……」
他打开手机翻日程表。还没等樹回话,他又说,「不过他这味道留得够久的,你不打算处理下?」

人是不坏,就是有时候有点烦。田中樹放下手中的杯子。
「那请您先出去,我开下紫外线。」

.
虽然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在昨天同样的时间看到松村北斗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激动。松村北斗露出围巾下羞赧的微笑——营业前,田中樹在手机上搜了搜松村北斗演过的电视剧,他很适合这样的表情啊——像是在为自己的再次叨扰而抱歉。

「那个……北斗,」田中樹不等他说什么,就把酒递了出去,「你要不介意的话,叫我樹就好。」
松村北斗弯了弯眼睛。「樹。」
「へい。」
「樹。」
「……へい。」
「樹。」
「北斗。」

松村北斗愣了一下,看着樹,似乎都忘记了酒杯和手应该放在何处去,然后哧哧地笑了起来。
田中樹一只手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网上说他高冷,绝对是在瞎扯淡吧。

北斗喝完酒,坐了一会儿,谢过樹然后离开。樹站在门口目送着北斗消失在街头,然后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发问「他会再来吗」。
最近想这件事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他走回店里,打开紫外线。
得多加一道打扫程序了呢。

.
从那以后北斗时常在打烊前来,喝上一杯酒再离开。

「北斗?」田中樹正在休息室里坐着,看到被调酒师带进来的松村北斗有几分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

松村北斗肉眼可见地疲惫。「今天工作结束的早,经纪人给我放假了,」他挺了挺腰杆,靠在门框上,「我想见樹了啦。」

什么嘛。田中樹没说出去,扁了扁嘴。「进来坐会儿吧。」
松村北斗挨着田中樹坐下,像没骨头似的若有若无地靠着樹。起初只是觉得他今天比平时更安静,说话也慢半拍。过了两三分钟,田中樹感觉到一阵陌生的热量正从北斗身上漫过来。他偏过头,看见北斗的耳廓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抬起手碰了碰他后颈——隔着一层阻隔贴,都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在发热。该死,这么烫。田中樹站起身,脸色一沉,「北斗,你不会到发情期了吧?」
「……」松村北斗抬起眼看着眼前严肃的男人,又低下头,像是自己才刚刚确认这件事,「好像是的,我……把抑制剂落在化妆间了。」

田中樹闭上了眼睛。
当然,他这么多年酒吧也不是白开的,他嘱托好调酒师照看好店里,再关紧休息室的门以免释放的信息素惊扰到其他客人。从保险柜中拿出自己的急救执照和一支注射型抑制剂,把执照在北斗面前展示了一下后扶着他微微发颤的身体在沙发上躺下,再卷起北斗的一个裤管,露出他的膝盖。酒精消毒、快速推入药液。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樹感受到北斗紧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的力道稍稍减小了点,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

田中樹也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让松村北斗的脑袋枕在他大腿上。
「要是硌得不舒服的话,我去给你找个枕头。」
「不要走。」松村北斗摇摇头,攥住田中樹的手。
「你经纪人呢?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带你吧。」
松村北斗又摇摇头,发出黏糊糊的声音:「他在飞机上。」

田中樹哑然。放任这么一个接近S级Omega——还是个当红演员——在临近发情期的时候抑制剂也不带就在外面乱跑,这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松村北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看到田中樹的脸。「抱歉啊,樹…给你添麻烦了。本来应该还有两周时间才对……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可能是最近工作……」
「まあ,没什么。」田中樹的气消下去一半,这也不是北斗的错吧?他抬起手在松村北斗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已经没事了喔。」

好熟悉。
动作和语气都是。
好熟悉。

「ね、」松村北斗试探一般、轻轻地,对上了田中樹的眼神,「樹是在堀越读书的吧。」
「是啊……北斗怎么知道?」
「我高三在你隔壁班。」
「诶?这样啊?」完全没什么印象呢……

他知道,田中樹自然不会有什么印象。

田中樹自然不会记得,在某个初冬的下午,松村北斗因为分化期的接近而身体不适,在体育课溜到器材室背后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

田中樹自然不会记得,几个已经分化完的Alpha同学发现了松村北斗,笑着接近他说「松村くん是要分化了吧?」「以后得找个Alpha罩着你了吧哈哈哈」什么的。他们自然算不上有什么恶意,但被他们的阴影盖住,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更不会记得的,是那天自己抱着篮球穿着队服路过,大概心情不错,看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也没多想就走过去拍了拍领头那个的肩膀:「喂,差不多得了,人家不舒服看不出来?」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笑,但毕竟是田中樹,几个Alpha嘀嘀咕咕散了。

那时的田中樹低头看了松村北斗一眼——他还坐在地上,没起来。
田中樹放下手中的篮球,蹲在北斗身边,平视着他的眼睛,手在北斗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已经没事了喔。」
然后他朝北斗一笑,站起来走了。步子迈得很大,也没回头。

再后来,就是松村北斗的分化期。S-级Omega,在学校里也是稀缺的存在了,因此也不再有什么人来随意招惹他,反而有人来讨好他。
都是因为恶心的信息素。他自暴自弃地想。
他时常想为了那个下午向田中樹道谢,可那时候正好是田中樹分化成Beta的时候。北斗只能在远处看着田中樹坐在天台边,腿垂在外面,风把他的头发和裤管都吹起来,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然后。毕业。各奔东西。

.
阳光打在脸上,暖融融、痒丝丝的。在迷蒙中醒来,身体还有点僵硬,手也有点酸。定睛一看,竟然一直被另一个人握着,好像一整夜没松开过。
松村北斗抬起眼,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田中樹,头斜靠在沙发上,嘴巴半张着。
好丑,他心想,忍不住笑了起来。
田中樹的睡眠也不是很深,听到笑声,也就睁开迷离的双眼。

「那个,我已经和你的经纪人联系过了……他说他在赶过来的路上。」田中樹一睁眼就说,似乎是在北斗睡着的时候打过了电话,「你现在还好吗?」

松村北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樹愣了一下。「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好,」北斗的声音还有点哑,但眼睛弯着,「但是……你一整夜没睡吧?」

樹眨了眨眼睛,没接话,只是偏过头去看窗外。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握着,指尖传来北斗的温度——已经不烫了,是正常的、温热的体温。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北斗没有松。
「……你倒是放开啊。」樹说。

「不要。」北斗说,理直气壮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做了多少事,我还没问呢。」

「就打了个电话而已。」

「是吗?」北斗抬起两个人交握的手,晃了晃,「那为什么我的手臂上多了一条毯子?」

樹的视线移开。「……怕你冷。」

「那为什么我嘴角有被擦过的感觉?」

「……你睡觉流口水。」

「我才没有。」北斗笑了,「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樹。」

樹终于把视线转回来,对上北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好吧,」他说,「我中间醒了几次,看你有没有发烧。」

「几次?」

「……三次。」

北斗歪了歪头。「那你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嘛。」

「我是Beta,少睡一觉又不会死。」樹说,「倒是你,下次再敢不带抑制剂出门——」

「知道啦。」北斗打断他,又握紧了一点他的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下次如果我忘了,你还会来帮我吧?」
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别过去,耳尖有点红。

Chapter End Notes

感觉这个北有点。。。
算了本人都说是爱娇了!

Chapter 3

「您好,我是髙地優吾,」男人带着一副无框眼镜,西装笔挺,微微颔首,「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这人谁来着……开始营业前田中樹本在补觉,突然被调酒师带着一个男人叫醒脑子还没有找到状态。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些熟悉,又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等等,田中樹突然一激灵。
这是松村北斗的经纪人。

男人递出名片,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髙地優吾,A级Alpha,已婚,是松村北斗的经纪人也是他的好朋友。
明明也算得上是等级优越的Alpha,性格却一点都不张扬,反而是看起来很和气冷静的那种。

「感谢田中さん对北斗的照顾了,那天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髙地優吾微微欠身致意。

「这没什么,」田中樹摆了摆手,「毕竟对这种事情都没有充分的应对措施的话,我的生意也别做了。」

髙地優吾点点头:「您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其实我此次来访的目的是看看您是不是真的Beta。」

「这,」田中樹失语了,这也能被怀疑?他打开手机调出自己的电子报告,递给髙地,「我知道髙地さん肯定很关心北斗,可我是Beta也是不争的事实。」

「嗯,我话还没说完,」髙地優吾喝了一口水,「再次见到您我也相信这是真的,只是——」
他顿了顿,直视田中樹:「我还是不明白,您到底为什么能让他睡得这么安稳?」

那天髙地连夜从外地赶回,推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一幕令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业界最难安抚、发情期永远躁动不安的近S级Omega,此时此刻蜷在沙发上,枕在一个Beta的腿上,眉眼舒展,呼吸绵长,睡得无比踏实。
而守在一旁的田中樹,眼底覆着浓重的疲惫,姿势僵硬,被北斗攥着的手袖口皱巴巴的,却自始至终,没有挪动过半分。
髙地優吾满是震撼与不解。

「没有使用安眠药物,也没有任何信息素,到底是为什么呢?」

田中樹低着头,捏了捏手中的纸杯,杯子里的水映出他同样不解的脸:「大概因为,我看不见、闻不到那些外在的东西。
「他说,所有人靠近他,先迷恋气味,再看见他。」田中樹想起北斗第一次与他见面时说的话。
「而我不一样……我从头到尾,只看见过松村北斗。」

停了一会,见髙地優吾没有说话,田中樹又摆了摆手:「这些都是我瞎猜的,我只是一个Beta,应该没有什么胡乱发表观点的必要吧。」说完还干笑了两声。

髙地優吾没有立刻回答,也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家心性坚韧、极度克制的松村北斗,偏偏对这个Beta破例、依赖、念念不忘。
松村北斗和他简单提过一次高中的事。没有信息素驱使下的生理作用,没有被规训何为世俗的相配,早在那之前心就记住他了。

「不,很有参考价值。今后也麻烦田中さん多多担待了。」

.
暮冬的东京,电影首映礼会场灯火璀璨,红毯尽头聚满快门声,松村北斗一身正装,头发梳开露出利落的前额,在人群中依旧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S-级的Omega气场藏的很好,温和、礼貌,可周身那股旧书页混着雪后松的气息,是旁人再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独特质感,隐隐萦绕在周身,被场内淡淡的香氛压得极轻,却依旧让在场多数Alpha下意识侧目。

田中樹是被松村北斗亲自邀请来的。
不算公开落座,是后台旁的嘉宾席位。安静、隐蔽,是北斗特意为他留的,不会被镜头捕捉到的位置。

整场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全场掌声轰鸣。

田中樹坐在原位,迟迟没动。
他很少看院线电影,更少这样安安静静看完一整部、由眼前这个人演绎的人生。
屏幕里的北斗热烈、隐忍、破碎又坚韧,每一个眼神、每一处情绪转折都恰到好处。大荧幕放大了他所有的细腻与温柔,也让田中樹第一次完完整整看见——松村北斗站在属于自己的顶端,有多耀眼。

心底悄悄漫起了一层很淡、很轻的赞叹,还有一点无法言说的、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在茶歇区,樹身旁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也是酒吧的常客,一位气质矜贵的A+级Alpha,明明是星二代年轻时却要去做生意,小有成就后又转过头来扎进芸能界当制作人,也算是个人物。

「田中さ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你!」那位Alpha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拍了拍田中樹的肩膀,「你可真是不简单啊。」

田中樹侧头,淡淡弯眼:「蒙受北斗邀请。」

那位Alpha听到「北斗」二字时明显一怔,他从没听说过松村北斗允许外人这样叫他名字,但马上又调整为正常的神色。「没想到,田中さん和松村さん关系这么好啊。不瞒你说,我追他很久了,圈内想靠近他的人很多,但他谁都不搭理。
「田中さん,既然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帮我多说两句好话?
「我是真心想追他,也配得上他。」

他的语气坦荡又认真。田中樹听得愣了愣。
家世、能力、等级样样优越的Alpha,在常人眼中绝对是能够匹配松村北斗的合适人选。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
顶级Omega,本就该和顶尖Alpha站在一起。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因此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真心觉得合理。

「可以。」田中樹语气真诚,「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他甚至补了一句:「他这部戏演得特别好,你喜欢他,眼光真好。」

真心觉得,这样耀眼的北斗,就该被最好的人、最匹配的人好好爱着。

可他不知道——
不远处,刚刚结束采访的松村北斗,正想向田中樹走来时,却把对话完整听了去。

场内依旧灯光璀璨,人声喧哗。
可松村北斗的世界却一瞬间彻底暗淡、安静下来。
松村北斗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本来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也悄悄收了回来。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的厌恶与落寞。

——厌恶所有想占有他的Alpha。
更厌恶此刻,顺着世俗眼光、默认他们匹配、亲手成全别人的田中樹。

.
田中樹迈进一家僻静的居酒屋。首映礼结束后,松村北斗没有任何说明地发来了这个地址。
隔间里拉上木帘,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闹。
暖黄的灯光落在木桌上,两份定好的料理摆得整齐,白气缓缓往上飘。

松村北斗坐在对面,自田中樹坐下后就很少说话。方才首映礼上的一身正装已经换下,只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眉眼低垂,安静地咀嚼着食物。

田中樹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以为他只是累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还留着看完电影的余韵。
「电影真的很棒。」他是发自内心的赞叹,眼底带着真切的欣赏,「很多镜头,北斗的情绪处理得太到位了,看完挺感动的。」

北斗抬眼看了看他,没有接过这句夸奖。
隔间里一时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片刻,松村北斗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首映礼,那位Alpha,他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疑问,更像一句确认。

田中樹愣了一下,以为只是普通闲聊,没有多想如实说:「他说他喜欢你,追你很久,托我帮他多说几句。」
他顿了顿,又诚恳地补了一句。
「看他态度是认真的,条件也很好,或许北斗可以考虑看看。」

这句话落地。

松村北斗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点极淡、带着嘲弄的弧度。
「考虑看看?」北斗重复一遍,语气很轻,却让人发冷,「樹,你也觉得,我就应该和那种Alpha在一起是吗。」

「也不是一定要北斗怎么样,」田中樹皱起眉,还没读懂他情绪下藏着的委屈,只顺着惯常的逻辑往下说,「但他是个优秀的Alpha,和北斗也很相配吧。」

「相配。」
松村北斗低声,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樹,你说,他们喜欢的到底是谁,」他抬眼望向田中樹,睫毛半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是松村北斗这个人,还是我身上那股旧书页混着松枝的信息素?是S‑级Omega这个头衔,还是我本身?」

「那些人,靠近我不是因为他们先『看见我』,而是『闻见我』,至于这个味道的来源究竟是不是我,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吧。」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垂下眼,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杯沿,「樹是什么都闻不到的吧?为什么还要站在他们那边?……你明明是不会被信息素左右、只会看见我的人——」
田中樹在那句话的尾音里僵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北斗已经把最后一句砸了过来:
「连你,也要把我推到那群人身边去?」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那一番自以为为北斗好的说辞,于北斗而言,是莫大的伤害。
习惯了为别人牵线搭桥,这回却忘记了北斗本不愿意做这样的人。
明明是这样和髙地说的,到头来又站在了北斗最讨厌的那一边。
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来辩解,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一股茫然的恐慌漫上来。

「我……我并没有想伤害北斗。」他声音放轻。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北斗不看他,「可这比别人的觊觎更让我难受。」
说完这句话,北斗拿起外套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

木拉门打开又合上。
人已经离开,留下田中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隔间。料理逐渐冷却。
他坐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响着北斗的话。

一直以来擅长交际的田中樹,也有搞砸的一天。

Chapter 4

Chapter Notes

北筑巢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田中樹站在吧台后面,默默看着空荡荡的酒吧。已经打烊,大灯都关了,只剩几个地脚灯还亮着,吧台上的蜡烛在空气中兀自跳动。
少了点什么,他知道的,松村北斗自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在店里出现过了。

虽说心底尚存一丝被北斗原谅的幻想,没有表达歉意的经历,却总迈不出联系他的勇气,只是频繁地点开聊天框又在纠结措辞中胡乱关掉。

就算在打烊后也常常留着灯在店里再坐一会,门也没有在被第二个谁推开。

北斗对我失望透了,想必是这样。
田中樹把脸埋在枕头里,想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做不到啊。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惊醒了他,他抓过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挂着「松村北斗」四个字。
田中樹几乎是立刻接起。

「喂?北斗?」
他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筒那边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浅浅的、压抑住的呼吸声,夹杂着细微的抽噎。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电话那端的声音有气无力,湿乎乎的,「多带几件衣服……」

「我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北斗到底发生了什么,田中樹还是听他的指令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带走。

夜色浓稠,东京街道车辆寥寥。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北斗给他的那个地址。

按下门铃,房门缓缓被打开。
松村北斗就站在门后。他穿着一套蓝白色的睡衣,眼睛低垂,未干的泪痕还清晰可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浑身绷得很紧,肩膀还在细微发抖。
看见田中樹的那一刻,他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来,反手落锁。

松村北斗的房间里,被子、毛毯、衣服,全部乱七八糟垒成一小堆。如果田中樹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那他一定会被充斥着房间的黏腻松脂味呛得喘不过气。
松村北斗爬进那堆东西里,抬眼看了看田中樹。
「过来。」

他接过田中樹的衣服,把它们也统统堆进了这个不规则的弧形里。
「强效抑制剂也打过了,可身体就是静不下来,驱使我这样做。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松村北斗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以前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虽然是Beta但多少有听过这种事,Omega在情绪堆积或对特定对象的依赖加深时,极易出现筑巢反应。
但是,即便他清楚知道这一点,他也无法为北斗提供帮助——毕竟他是个Beta。

他站在床边,看着松村北斗把脸埋在自己的衣服里,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想伸手安慰他,又怕北斗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想为他做点什么,又想到自己不过是个Beta。

松村北斗在窝里辗转翻了两圈,还是无法安定。

「樹,」他从布料堆里抬眼,眼眶红红的,「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你答应过我的吧。」

田中樹心头的愧疚又翻上来,首映礼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还横亘在二人之间。其实在酒吧那天他并没有答应,又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他的经纪人处理,但是面对这样脆弱的北斗,他更说不出拒绝。

「…我不走。」
他脱去外套,在巢穴边缘坐下。

松村北斗却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犹豫一瞬,田中樹还是躺了进去。

刚一进去,北斗便靠过来,整个人紧紧贴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的颈侧,发烫的鼻尖还在他未发育完全的腺体旁边蹭了蹭。

「……我没有信息素。」

「我知道,」北斗没有停下动作,「碰碰我。」

田中樹抬起一只胳膊,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被北斗一把抓过去,牢牢握在掌心,十指扣死,不肯松开。

好烫。
田中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被火热的太阳直射的冰淇淋,要整个融化了。

夜还很长。
中途松村北斗时不时会不安地轻轻颤抖,每一次,田中樹都只是收紧手臂,手掌稳稳回握那只手,然后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松村北斗也哭过,也小声絮絮叨叨说过几句碎话,大多是让樹别走。田中樹也只是安静听着,低声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北斗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握着他的手力道也渐渐放缓。他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田中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在松村北斗不知是清醒还是混沌的时候,气息喷在他的耳边:
「樹……我喜欢你。」

想说服自己这不过是Omega在筑巢期的敏感,心脏却不识趣地狂跳个不停,心跳声响到他怀疑北斗都能听见。

松村北斗这样耀眼的一个人,全部的不安、柔软、执拗,此刻毫无保留摊开在自己面前。

他居然还对自己说喜欢。

可我不过是一个Beta。

窗外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一整夜,他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挪开。

.
松村北斗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发现床上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不安又在他的身体里膨胀像要朝外挤出眼泪。他走出房间,却发现在厨房里处理食材的田中樹。

「啊……抱歉。借用下厨房,」田中樹听到声响转过头,「吵到你了吗?」

说不出来的酸甜苦堵在喉咙口,松村北斗小跑过去,从背后环住田中樹,乱糟糟、毛绒绒的脑袋枕在他肩上。本想侧身拉开点距离,可还是没有动,任凭北斗的呼吸落在他的肩窝。
「谢谢你,樹。」

「没什么。」田中樹也笑了笑,过了几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北斗……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田中樹明显感觉的身后的人一紧,但并未展现出什么抗拒,于是继续说:「我没有好好考虑到北斗的感受,但是,」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直视着北斗的眼睛,「我一定是真心希望,北斗能找到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的。」

见松村北斗没有接话,田中樹把他拉进房间,让他在那堆东西里坐好。「等我做完饭还有一会,北斗再休息一下吧。」

让我幸福的人,是吗……
松村北斗把脑袋重新埋进田中樹的衣服里。
我明明已经找到了……

吃完中饭,见北斗状态稳定下来,田中樹联系了髙地優吾后便打算先行离开。
他站在门口,和北斗挥挥手:「那,我下班以后再来看你。」

「那个……」松村北斗踌躇半晌,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昨晚的话,樹听到了吗。」

「什么?」

「就是……」松村北斗低下头,「我喜欢你。」

脑子像是被一颗铳弹击中了,「轰」一下炸开去。田中樹张张嘴又合上,跨出去半步的腿又收回来,站在了门里。

松村北斗站在玄关里看着他,没有再说一遍,也没有问「你怎么想」。

「……北斗。」
田中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配不上你的……」

「可我是认真的,」松村北斗轻轻吐气,「只有在樹身边,我才能睡一个好觉。」

田中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固然是欣赏、敬仰北斗的,他隐隐约约觉得北斗身上有一股让他熟悉又轻松的感觉,但他的身份使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从来没有把自己划进「北斗的伴侣」这种可能之中。他多么希望北斗的喜欢只是一句筑巢时的无意识,而不是什么真心实意的告白。他有在反思自己在北斗身边是否做得太过,又想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我大概就是个人形抱枕,或者急救药包」。可北斗的话却像是投进静水里的的石子,涟漪一圈圈往外扩,停不下来。

「我给不了北斗需要的东西……我说真的,北斗不应该找一个Beta的……再见了。」
田中樹趁自己还能发出声音便胡乱说了几句,仓皇关上门,在门外停了两三秒,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松村北斗的名字多看了一会儿。

傍晚,公寓里,松村北斗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我晚上还会来。

.
田中樹正靠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突然出现了一条被频繁转发的新推送。
他抱着好奇的心情点进去看了看。
是一个松村北斗的采访视频cut,看时间刚刚发布。

「接下来就是各位粉丝最为好奇的问题——松村さん的择偶标准是怎么样的呢?」

视频里传来了台下观众们的欢呼。
视频外田中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揪了一把。

「…まぬけな寝顔がいとしい人。」
松村北斗拿着话筒,眉眼弯弯。
「而且是在他身边,会睡的很安稳的人。」

主持人明显也被松村北斗的回答勾起了兴趣,笑着追问了一句:「听起来很具体呢,是已经有特定对象了吗?」

松村北斗顿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但田中樹察觉到了。然后他听到北斗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很轻,像是笑了一下,但没有直接回答:「嗯。」

就那么一个字。嗯。

田中樹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没动。他反复拉进度条,又看了几遍。第一遍看北斗说话时的表情,第二遍听北斗说话时的语气,第三遍,揣度他几不可闻的笑意。

他想起来自己在酒吧给北斗当枕头的那个晚上,想起了自己跑去他家陪他筑巢的那个晚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北斗居然看着自己。

还被他嘲笑了。

Chapter End Notes

磨砂膏的香调没有不用的道理……
或许CM出的再早一点就是AxO了(笑

Chapter 5

关于松村北斗理想型的讨论在网络上持续发酵。
眼尖的网友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视频中松村北斗穿的这件花花绿绿的衬衫明显不是他平时的穿衣风格,网上也难以找到商家。再往下扒,有人发现反而和在东京小有名气的酒吧老板田中樹在开业那天穿得一模一样。
有人还贴心截出两人照片制作了对比图,在SNS上又是一阵疯传。

田中樹也看到了。
老实说,他在刚看视频的时候根本没察觉到这一点——或许因为这是他自己的衣服,本人在所难免熟悉。直到大数据又把对比图推到他面前,他才又着急忙慌点开视频——
就是他的衣服,不会错。
是他为了庆祝酒吧开业,特地找认识的设计师定做的,这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件。

带着一丝丝「万一呢?」,田中樹又在衣柜里底朝天地翻了一通,果真一无所获。

他站在衣柜前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筑巢那天带去,被北斗留下了。

.
「松村北斗,」髙地優吾皱着眉,把一张巨大的纸推到松村北斗面前,上面是网友制作的衬衫对比图,「你上节目穿什么我也没多想,但是……你是故意的?」

松村北斗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平时总是被他沉静的外表蒙骗,在某些事情上,松村北斗却执拗地很。髙地優吾算是尝到了何为恨铁不成钢的滋味,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放任北斗去什么酒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髙地優吾稍微把语气放缓些,「这样会对你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

「髙地,好像在哄小孩。」松村北斗低着头,没看他,「工作什么的,我有心理准备。」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我没有办法,再把这份心意压在心底了。」

髙地優吾望向他,一时语塞。

他了解松村北斗。对外永远得体克制,懂得拿捏分寸,深谙艺人该如何掩饰私人情绪,就算不喜欢的Alpha渴望与他联系,他也会有礼数地拒绝回去。
可一旦碰到田中樹,所有理智的外壳就会裂开一道缝。

「可你不必用这种方式。」髙地優吾青着脸,揉了揉眉心,「隐晦的线索被扒出来,比直白的发言更麻烦。网友会不断深挖,顺着这件衬衫,一路摸到酒吧,摸到田中さん本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吧老板,肯定不想被卷入聚光灯底下。」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松村北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下去。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那一夜筑巢自己蜷缩在巢穴之中,搂着田中樹才得以安睡。虽然田中樹没有信息素,但自己敏锐的嗅觉却在他身上捕捉到一丝佛手柑与檀木的清香,他猜测这是樹常用的洗护用品,总给他一种难以道明的安全感。
对他来说,这件衣服早就不只是一件物品。那时候完全出于私心把衣服留下,庆幸樹没有发现,成为自己为数不多,可以悄悄握在手里,和那个人相连的凭证。

「我知道可能会给他带去麻烦。」他低声说,「我只是……忍不住。有镜头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能让他看到,我身上有他的痕迹就好了。」

「……但这样的举动,只会把压力全部转嫁到田中さん身上吧。」髙地優吾把语气放得更平和,不是责备,是出于友情的提醒,「他是Beta,必定要承受圈内各式各样的揣测,旁人会揣测他用了手段,揣测他隐瞒等级,你知道的,网络上什么难听的说法都会冒出来。而且……
「北斗,你确定他做好了面对你的准备?」

「没有。」
松村北斗回答得很快,终于抬起了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声音很轻。
「那……我该怎么做?脱掉,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至少不要再主动给出新的线索。」髙地優吾说道,「已经发酵的舆论我会尽量去控,可你,不能再继续递刀子给旁人。」

松村北斗沉默很久。
「这件衣服……我不想还回去。」
不是赌气,是执拗。
「我不会再在公开场合穿它。但我不想还给樹。」

髙地優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清楚劝不动他把衣服归还,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了。」他把截图纸张收回来,「只是北斗,你的一腔热忱,不该变成压在另一个人身上的重担。」

.
「北斗,是我,樹。」

松村北斗按捺住心底的悸动,强作镇定地回答:「樹……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你的采访了。」田中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静,「我在想,你需不需要那个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就说是你喜欢也去定做了一件。」

松村北斗安静下来。
如果此时此刻髙地優吾在旁边,他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应下来。
可是,如果是自己呢?

「……樹,你会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别人的看法,对你被扒出来这件事,对别人评价你……是个Beta这件事。」

田中樹没有立刻回答。
北斗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钉住了——「害怕吗」——他很少允许自己认真想这个问题。
很难说自己时至今日对自己的身份已然释怀,只是学会了假装不在意,不得不半哄着自己把现况当作理所应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天台上坐着的那些日子,只是远去,从未离开。那块钝钝的、面团一样的腺体也至今在他的颈后,摸上去没有感觉,却一直都在那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与之共生,他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
可北斗问出那句「你害怕吗」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想,如果当初不一样,如果他像大家和自己的期待成为了那样的Alpha,他是不是就不会在每一次靠近别人的时候,先替对方想好「你适合更好的人」。

「被扒出来我是不介意……但是肯定会影响到北斗的工作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对他人怎么看是我没办法控制的吧,只是……我以为我早就无所谓了,但有时候还会想——如果我是Alpha就好了。」
他说完安静了一瞬。这句话从没和别人说过。

北斗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说了会让什么碎掉一样:「樹只要是樹就好了。」

「什么?」

「那个……」松村北斗的手紧了紧,「我能来见你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消失了,松村北斗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你现在不方便来酒吧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

.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田中樹走过去的速度比他想得更快。

松村北斗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外套,带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像是从黑夜中走来的人。他一言不发,像是在征得田中樹的许可。

「快进来吧。」田中樹失笑。

松村北斗摘下口罩和帽子放在一边,环顾了一周。樹的家比他想象中的更小一些,也比他想象中的更空——没有太多装饰,但有一些生活痕迹:沙发上搭着一件北斗很熟悉的外套,桌上有半杯水,架子上摆着几本书和唱片。

「水。」

松村北斗接过,小声说了「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那件衬衫……我是故意的。不是忘记换,不是随便选了一件——我是想你看到。」

「我看到了。」樹的声音比平时轻。

「那……你的回答,就是那个联系方式吗。」

樹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他确实那么做了,他以为自己在给北斗一个台阶,但北斗没有接。他现在在想,或许,比起给北斗一个台阶,他更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而现在北斗正坐在他对面,他再也找不出什么理由了。
「是现实。」他声音低沉,「圈子、舆论、所有人固有的看法。Beta和近S级Omega,肯定不被看好。我不想你因为我,毁掉积攒这么多年的事业。」

「毁掉?」北斗声音很轻,没有抬眼看他,「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会带来毁灭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田中樹想要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牢牢捆住他,「我配不上你。」

这五个字,成了压垮松村北斗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几岁少年时期那一次无意的相救,往后数年遥遥的惦念,酒吧深夜的重逢,发情期毫无保留的依赖,筑巢夜里交付的全部柔软,还有采访上面敢于抛给全世界的隐秘告白。
他在一步一步往前冲,田中樹就一步一步往后退。

「樹,」松村北斗的手指拂过水杯的边缘,「你害怕别人怎么看你、害怕你是Beta、害怕自己不够……我呢?我害怕的是别人一直在为我做决定,从来不是我来选。」

松村北斗转过身,正对着田中樹。田中樹这才发现他眼底盛着的泪,眼眶通红。
他攥住田中樹的衣襟,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缱绻,不是情欲涌动。
是他的委屈、他的倔强、他的孤注一掷。
泪水滑落,浸湿相贴的唇角,颤抖的吻,破碎又真诚。

田中樹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他感受得到怀中人身体细微的抖动,却依旧嗅不到旁人趋之若鹜的信息素。可此刻看不见的气味已经无关紧要,他只真切地接收到松村北斗全部的痛苦与执着。

松村北斗稍稍后撤,唇瓣分开,鼻尖依旧抵着他的鼻尖,睫毛湿漉漉的垂着,呼吸凌乱。

「别人允不允许,又有什么关系。」
他望着田中樹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哭腔,清清楚楚地吐露。
「如果是我想呢。」
是我想要你,不是世俗的匹配,不是等级的合适,只是我,松村北斗,想要和田中樹在一起。
「所以说,樹,」松村北斗的声音颤抖中带着坚定,「千万不要拿外界的规矩,来否决我的心意。」

屋子里安静到可怕,只有两个人起伏的呼吸。

田中樹张着嘴,喉咙里堵着十几年来积攒的全部「我不够格」。可就在那一秒,他忽然想起——上周自己随口在LINE上说「今天酒吧空调坏了有点冷」,北斗当晚拍了一张裹着他那件衬衫睡觉的照片发过来,配文是「那借你一点温度」。
他当时只回了个「バカ」,没太当回事。
可此刻他猛地意识到——北斗从来不是在索取。北斗是在用所有他能做到的方式,把自己揉进樹的生活里,哪怕樹根本没看见。
如果他现在再退一步,那就不是保护,是亲手把他推回那个只有信息素、没有人看见他的世界里。

田中樹心口被揉得又酸又痛。那些现实、偏见、未来的风险还盘旋在脑海里,自卑没有彻底消散,他依旧没有完全理清自己的心意。
但刚刚那个带着眼泪的咸湿的吻,还有北斗的告白,彻底击碎了他死死封闭的退路。他再也做不到一味往后躲闪。

松村北斗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被拒绝的准备。

「……北斗哭起来好丑。」沉默了一阵后,田中樹轻轻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明天…什么时候下班。」

北斗一怔,湿润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看向他,眼里还挂着未干的水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剧组收工,」他顿了顿,声音还有哭后的颤音,「大概晚上八点多。」

田中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内心依旧千头万绪,惶恐还未消失,但他想试试,在心底向这个人腾出了位置。
「我去接你。」

没有答应交往,没有许诺未来。

夜里的客厅依旧浸在落地灯昏沉的光晕里。

胸腔里翻涌着的委屈与忐忑,在听到那句「我去接你」的时候,忽然掺进去一点微薄的暖意。他清楚,这不等于全然的接纳,田中樹心底的芥蒂仍然未被抚平。
只是他,不会再彻底推开自己了。

「那我等你。」 北斗压下嗓子里残留的哽咽,低声说道。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话。气氛依旧沉重,很多心结还悬着解不开。松村北斗没有留下来过夜,情绪平复些许之后便离开了田中樹的公寓。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只剩下田中樹一个人。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天,会是什么样呢。

一夜辗转难安。

Chapter 6

Chapter Notes

次日。
剧组拍摄结束比原定计划稍稍延后,夜色沉沉覆住整座城市。田中樹掐着结束的时间,将车子停在剧组拍摄场地侧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边。他还特意选了阴影处,一心想着尽量不惹人注意。

晚上八点四十几分,松村北斗的身影从建筑侧门快步走出来。一身简单的私服,远远便瞥见路边等候的车。
他几步上前,弯腰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车门「咔嗒」一声闭合。

这样的接送反复了三四次。
再后来,田中樹看到了狗仔拍的照片。

昏暗的街巷,孤零零停着一辆车,画面中田中樹立在车边低头划手机,松村北斗正从不远处的出口走出来。照片实在算不上清晰,但熟悉的人能轻易分辨出两人。
田中樹把手机搁下,片刻之后,又拿起反复看了两遍。
然后点开了松村北斗的聊天框,敲下一行消息:
「晚上老地方等你。」

「樹……看到照片了吧。」坐进车厢里,松村北斗试探性地开口,不敢转头看田中樹的表情。

「看到了,」田中樹扶着方向盘,没有回避,「拍到就拍到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这句话该不该说出口。
「下次我会停得更近一些。」

松村北斗偏过头看他,樹没有转头,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至少不是那种用玩笑回避问题的语气。

 

那之后第三天,田中樹在酒吧后巷抽烟时,听见两个刚出来的客人低声议论:「就那个Beta?松村北斗跟他?图什么啊?」「谁知道呢,可能是新鲜吧,过两个月就腻了。」

樹没回头,烟灰落了一截在鞋面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又看到一条匿名评论:「Beta配S级Omega,别搞笑了,迟早分。」

他把手机翻过去,吸了一口烟。

他早就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他早就习惯了。
可害怕这些话有一天会落到北斗身上。

他掐灭了烟,把手机揣回兜里。还是得去。

他照常去接北斗,却在车里多坐了两分钟才发动引擎。北斗上车后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把副驾的暖气开大了一档。

.
「今天的直播里肯定会说到这件事。北斗,你想好了吧。」站在直播场地外,髙地優吾最后这样问他。「一旦开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比起疑问,更像是确认。

松村北斗正在低头整理袖口。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髙地一眼,然后继续整理,声音很平:「嗯,早就想好了。」

「那件衬衫被扒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

「更早。」

不管换了多少部手机,松村北斗相册里最底下的那张照片始终没变过——画质很旧,像是从什么视频里截下来的。一个穿白色T恤的少年蹲在地上,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耳朵上的金耳环反射的光线很刺眼。
那是高中时代,有人在操场边拍篮球赛时无意拍到的田中樹。

髙地没有再问下去。他抬手帮北斗整了一下衣领,退后半步,说:「那就去吧。」

「谢谢了,髙地。」

髙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看着北斗转身走进直播间的背影。
对北斗的选择,身份与立场让他难以感同身受的全然赞成,可在心底还是认可田中樹的。那或许真的是北斗想要的幸福。
关于田中樹会来接他下班这件事,北斗之前就和他打过招呼,当时还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反而为北斗松了一口气,樹居然愿意往前走一步了。
而现在,松村北斗也终于走到了需要说这句话的地方。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主持人翻动手上的提问卡,问了一个关于八卦的问题:「最近网上有不少人在讨论松村さん的私生活呢——比如那件衬衫,还有被拍到的照片。松村さん方便回应一下吗?」

松村北斗顿了一下。很短,大概一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冒犯的笑,是一种「终于问了」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那件衬衫,是我喜欢的人的衣服。」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眼睛亮了一下,追问:「也就是说,松村さん现在有喜欢的人?」

「嗯。」

「可以透露一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

北斗稍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想措辞。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清楚:
「他是一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
「但他比任何人都先看到我。

「いま、私が追いかけている人です。」

话音落下,演播室内一阵小声哗然,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滚动。

「还有……他是一般人,不习惯被很多人关注。我也不希望他因为我突然被太多人注意到。工作也好,私生活也好——都只是我个人的选择。所以,请各位不要过多地议论他。谢谢。」

髙地站在走廊里等他,看到他走出来,只是递给他一瓶水,没有发表评价。

北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髙地是不是在想,我刚才说得太多了。」

髙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茬:「他听到了。」

「……嗯。」

另一边,田中樹守在手机屏幕前看松村北斗对着镜头倾身致意。

屏幕里的人坦荡从容,将自己的心意公之于众。巨大的冲击狠狠砸在田中樹心上。他明白北斗这么做的用意——是把选择权摊开在阳光之下,也把压力一并扛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该和北斗说什么,但却收到了北斗发来的LINE:「今天晚上不用来接我。」

.
往后的一段时日,田中樹几乎不敢点开任何社交平台。酒吧也尽可能少去,能交给店里其他人打理的便不亲自前往。
来酒吧的熟客形形色色,并非所有人都真心把樹当朋友。一部分心里尚存妄想的Alpha,借着喝酒的机会旁敲侧击刺探北斗的消息,或是对田中樹感到难以理解和失望;可也有不少交好的Omega客人,心疼他夹在舆论与自卑之间的煎熬,会悄悄过来找他,和他分享安抚Omega的种种细碎经验。

「Omega能闻到的东西很多,比Alpha多得多。特别是北斗这种等级。」京本大我是Omega客人中最常来找樹的一个,他也是芸能界人,是个我行我素却才华横溢的小少爷,和樹很是要好,「信息素对Omega来说只是最重的那一层,在我们的嗅觉体系中还有很多更轻的——你用的洗护用品,你今天喝了什么,有没有疲劳,有没有紧张。」
「所以说……北斗肯定也在你身上找到了一些让他安心的味道。」

京本大我窝在沙发里,手指敲着杯壁,像是在想怎么开口:「还有一件事——樹,你知道吗,Omega对熟悉气味的依赖不是只发生在发情期的。就比如那件衬衫——他之所以会留下来,会抱着睡觉,这些都不只是他在发情期会做的事情,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你的气息。」

他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樹的肩膀。「我想,你知道的,他也在等你走过去。」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等樹回答,留他自己消化。

.
东京的雨来得突然,店里不少客人被困住,一边抱怨一边又多点了两杯酒。
已经过了些时日,那件事的风波稍小了一些,田中樹这两天偶尔会来店里露个面。
直到雨势渐小,客人陆续离开,他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北斗发来的消息。

松村北斗:今天工作结束得早,路过你那边,雨太大了,就先回去了。

自从在松村北斗直播里表态,出于舆论,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减少了见面的次数。
消息是四十分钟前发的。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正准备回复,门被推开了。

他抬起头。

松村北斗站在门口,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透明长柄伞,在门垫上蹭了蹭鞋底的水,抬起头朝着他笑。

「路过,」他说,「看店里灯还亮着。」

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怎么不早点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想见你。」
说完北斗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三个字会这么自然地从嘴边滑出来,就像是一句台本上写着的词。他低下头,用鞋尖在门垫上又蹭了两下,耳根慢慢染上一片浅红。

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快擦擦吧,别生病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北斗接过毛巾,低着头擦头发。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在木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啊,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该走了。」擦干脑袋,松村北斗把毛巾叠好还给田中樹,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雨还没停。」

「带伞了。」松村北斗晃了晃手里的那把透明伞。

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再坐一会儿,想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想说下次别淋雨了,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北斗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樹。」

「嗯?」

「下次……下次如果下雨的话,我可以在这里等到雨停吗?」

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紧。「当然可以。」

北斗弯起眼睛,撑开伞,走进雨里。

北斗说「想见你」的时候,樹定在原地没动。等北斗走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在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次,会这样冒着雨向自己跑过来。
樹呆呆立在门口,看着那把透明伞在路灯下慢慢走远,雨滴在伞面上溅开又滑落,像一串被打碎的光。

 

那之后松村北斗又重新造访酒吧。
有时候不是来喝上一杯,只是在工作之余抽空跑过来,和他说今天天气很糟糕、自己买了一盆小仙人掌、在片场遇到一只很可爱的小柴犬。

什么啊。
樹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像在跟一只柴犬说话。

一只会在雨夜拎着伞跑过来,就为了说一句想见你的粘人的柴犬。
可柴犬却没什么自觉。

想见你。

这三个字后来北斗又说过几次。每次都说得不经意,像是不小心从嘴角漏出来的——路过的时候说,喝完酒起身要走的时候说,有时候发消息也说。说完他自己总要卡顿一下,悄悄观察樹的反应,然后迅速地转移话题,或者低下头去假装看手机。

樹每次都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只是点了点头,说「嗯,我也」,或者「知道了,路上小心」。

但他其实全都注意到了。他连北斗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一下都注意到了。

他没来由地想起松村北斗第一次来到酒吧,说的是「我听说这里的老板是个Beta才来的」。当时他只觉得这理由有趣,现在他迟钝地醒悟——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朝着他来的。

 

十月的某个晚上,松村北斗工作结束得早,留下来喝酒,比往常喝得更多了一点。

「ね,樹,」松村北斗喝酒很容易上脸,大半杯威士忌下肚,脸颊泛着绯红,说话也比平时慢吞一点。他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着头看樹调酒。「我今天路过堀越了。」

樹的手停了一下。「……是吗。」

「嗯,门口那棵樱花树还在。」北斗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快要睡着了,「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坐在那棵树下吃午饭?」

「你怎么知道?」

北斗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烛光映照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还记得那天……你蹲着我面前,说已经没事了。」

樹放下手里的调酒壶,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时候,」北斗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就想,这个人真的好温柔啊。」

「后来看到你坐在天台上,我总想做点什么,可是却没有那样的勇气,连一句『谢谢』也说不出。很糟糕吧?」

田中樹记得那个天台。他记得自己坐在边缘,腿垂在外面,风把裤管吹得鼓起来。他记得自己拿钥匙在栏杆上划过,留下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但他不知道有人看到过。更不知道那个人是松村北斗。

「那时候我就想,」北斗慢悠悠地说,「如果能早点认识他就好了。如果能在那之前,在他还闻得到味道的时候,让他记住我的味道就好了。」

「可是……后来想想,也许这样也好。」北斗直起身子,对着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反正你闻不到,那我是什么味道都无所谓。你只能看到我,只能听到我说话——这样反而更公平。」

樹感觉自己的喉咙堵住了。
他走过去,在北斗旁边坐下来。吧台的烛光在他们之间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北斗。」
「嗯?」
「你刚刚说……想早点认识我。」
「嗯。」
「可是你当时就认识我,不是吗?」

北斗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樹在堀越这么有名,知道你很正常吧。」他说,「老家在千葉,打篮球很厉害,经常穿白色T恤,有几个耳洞……」

樹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指节。

「对不起……」北斗停了一下,「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一个陌生人在偷偷关注你。」

「不奇怪。」樹说。

「真的?」

「真的。」樹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说……我现在也想重新了解你,算奇怪吗?」

松村北斗愣住了。

烛光在他眼睛里晃动,像水面上的碎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慢慢地弯起眼睛,笑了。

「不算。」他说。

樹也笑了。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北斗放在吧台上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了。

但松村北斗的手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樹刚刚碰过的地方,然后抬起眼睛来看樹,眼神亮亮的,像某一个遥远的、下过雪的早晨。

Chapter End Notes

堀越的事全是我胡诌的。

Chapter 7

Chapter Summary

若你的爱仅是对「我爱你」的回应,那它便成了因果的必然。我宁愿你沉默,也不愿你附和;只因我期盼的,是一个在自由中主动选择我的你,而非被我的话牵引而来的影子。

Chapter Notes

松村北斗最近忙得脚不点地,几乎没在酒吧出现过。田中樹偶尔给他发信息问他在干什么?也只是隔了很久才传来回复,只有「在拍戏」「拍杂志」寥寥几个字。樹也就识趣地不多打扰。

长久的别离与超负荷的工作压力,再加上求而不得的情绪郁结,慢慢压垮了松村北斗。
没有真正发情期那种高热刺骨的生理剧痛,却滋生出磨人的假性发情。本能躁动翻涌上来,心底空洞,源源不断渴求那个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存在。抑制剂可以短暂的平复躯体,却始终安抚不住精神上的焦灼。

总算熬到剧组收工,已经临近午夜,城市沉入夜色。松村北斗没有回到自己的公寓,而是绕了大半个东京,驱车前往田中樹的酒吧。

酒吧早已打烊。和往常一样,店内主灯全部熄灭,只留几盏低矮的地脚灯,涟漪一般荡开一圈圈昏黄柔和的光。
门被轻轻推开——但还是难免发出点细响。
田中樹正坐在吧台内侧,低头核对近日的营业单据,听见声响猛地抬眼。

是松村北斗。
外套领口松垮,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薄雾,脸颊都有些凹陷,浑身萦绕着一股无处安放的疲惫。

「这个点,你怎么过来了。」田中樹匆忙放下手里的账本,快步绕出吧台,「工作结束了?」

外面深夜的寒气还附着在北斗的衣角不愿离开。他往前走两步,站定在田中樹面前,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轻轻起伏。
「一直抽不开身。」松村北斗嗓音沙哑,全无平时的样子,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很久没有见到你。」
「而且,樹这么晚还不回家,是在等我吧。」

看着他泛红湿润的眼角,自己的那点心思又被戳破,田中樹心底坚硬的防线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我知道,」田中樹放轻语调,「北斗,如果你需要就告诉我,我会去见你,不必像这样跑过来。」

「樹。」
北斗噙着睫毛上的水光,一字一顿,清晰说出口。
「我喜欢你。」

安静的酒吧里,这句话格外分明。

田中樹僵在原地。强吻的夜晚、车旁的闪光灯、直播里坦荡的告白,一幕幕全部涌上脑海。心动与惶恐全部纠缠在一起,搅得胸腔纷乱不堪,发出阵阵轰鸣。
也就是在那些时候,田中樹发觉再难掩饰自己的心意。
我一直是喜欢北斗的。
沉寂漫开,远处街道隐约传来遥远的车流声响。可能隔了很久,田中樹才艰难地启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得以说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干涩。
「……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下,松村北斗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也』。」
「这个『也』,听起来就好像,只是因为我先说,樹才顺着回应我。」

不想要一份被感动催生的被动回馈,想要的是只属于田中樹本人,完完全全发自本心的心意。

「樹没想好也没关系。但如果要回应我,我希望樹是真心的。」

田中樹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上前一步,抬起双手,掌心轻轻捧住松村北斗发烫的脸颊。北斗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樹用指尖拭过他的眼角,深深地望进北斗的眼底,把所有迟疑压下去,只剩下纯粹、笃定的坦诚。

「我喜欢你,北斗。」

松村北斗的呼吸在那句话里顿了一下。

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语气缓慢又认真。
「你之前说的话,我想,我现在能够认真回答了。
「请和我交往吧。」

松村北斗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把目光移开。
地脚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被什么打湿了,又像是只是烛火的倒影。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
确定关系后松村北斗立刻向髙地優吾请了半个月的小长假。说实话,髙地優吾不大情愿,但心知自己前一个月把北斗逼得太紧,总得让他喘一口气。更何况——
松村北斗终于追到了心上人,作为朋友髙地也由衷为他高兴。

他们讨论了很多地方,最后选择了塔斯马尼亚。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那里足够远,足够远。
避开镜头,避开圈子里纷杂的目光,暂时把舆论、等级、Beta与Omega之间所有沉重的枷锁通通丢在东京。

越野车一头驶进一个与城市截然不同的小村,路上时不时有马、牛路过。司机笑着说在塔州一定是人给动物让路,他们都很温和,千万别被吓着。

两人住在一对老夫妇经营的民宿,民宿里只有他们一对住户。木质的双层小屋刚刚翻新长得很别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不失温馨。家里有一条名叫Oscar的15岁哈士奇,见到陌生人也不怕,虽然一把年纪平时却喜欢在屋外平台上撵鸡。房子周围还有一片巨大的草场,两夫妻今年新养了几只羊驼。

 

没有工作通告,没有采访,没有需要应付的旁人。白天他们沿着铁丝网在草场边散步,看松鼠在铁丝网另一边的松树间跳来跳去,还有的蹦到北斗肩头。
「看来他们把北斗当成松树了。」两个人一起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樹走过去,把手搭在松树粗糙的树皮上,回头看着北斗。「我虽然闻不到,但有时候我会闭上眼睛,试着想那个画面。雪慢慢往下飘,落在松枝上,很安静。你躺在一个暖和的房间里,刚刚发现自己变成了Omega。」

北斗没有接话。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樹偏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很浅的弧度:「那大概是你最不安的一天。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象那个画面的时候,总觉得很安心——」
「……可能是因为,你在那天变成了你。而我在很多年后,才能遇到这个你。」

夜晚,关着灯抱着Oscar卧在厚地毯前看电视。和善的女主人说你们来的不巧,到了塔州的冬天,就可以在壁炉前窝着取暖。他们会去树林里捡掉下的松枝,烤有松香味道的火。
「那,我们冬天再来。」田中樹笑着看向了松村北斗,拉住他的手。松村北斗抿抿嘴,点了点头。

 

偶尔也会有想出去走走的时候。他们没有开车,沿着村庄的土路一直往南走。尽头是一片灰蓝色的海,风很大,吹得北斗的头发一直往后飘。樹站在他身边,眯着眼看远处的海面。北斗说,这里离南极不远吧。樹说,可能吧。北斗说,那冬天一定很冷。

樹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拿起相机想为他拍照。

北斗偏过头来,咧开嘴:「冬天来的时候,穿厚一点就好了吧。」

说话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一半。笑意却定格在相机里。
樹说,好。北斗又笑了一下,转回去看海。

.
女主人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饼干,放在门廊的桌子上,说是自己做的,趁热吃。北斗谢过老妇人,望向在草场上与Oscar玩闹的田中樹。Oscar把田中樹扑倒在草场上,半个人没在绿色里,只能看见Oscar黑白的身影在草间移动,似乎在拿舌头舔田中樹的脸。

饼干散发着暖烘烘的黄油香,很甜,但不是那种工业化的甜味。松村北斗咬了一口说,好吃。

「他是个好人啊,」老妇人看着北斗,露出带着点欣慰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啊。」
被人这样说,北斗手里那块饼干停在嘴边,过了几秒才咬下去。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然后低下头,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真的忍不住那种。
「嗯,我知道。」

他本来想多说一句什么,比如「但他可能还不知道我知道」,或者「他对我好得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樹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北斗快来救我呀——」

老妇人和松村北斗听到都笑了起来。他拿过Oscar爱吃的肉干,举起手晃了晃。看到心爱的零食,Oscar立刻忘记了自己的手下败将,飞奔到北斗身边。

樹总算站起身,从草场边走过来,头上沾着草屑。「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没什么,你头发上都是草,」老妇人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围裙说,「我先走了,你们接着聊。」

「啊?」田中樹抬手摸了一下,果然摸到几根干草。北斗抿着唇看他,没忍住笑了出来:「バカ。」

田中樹扁了扁嘴,在松村北斗身边坐下,伸手想去够盘子里的饼干,看看自己手指上的泥土又缩了回来。「要北斗喂——」语气故意拖得很长。

北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一块饼干,送到樹嘴边。樹却偏开头,嘴角带着一点坏笑:「不要这样。」
北斗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那你要怎么样。」

樹没回答。他低下头,就着北斗的手咬住了饼干的一端——不是一口吃掉,只是轻轻含住。然后他抬起眼睛用上目线看着北斗,隔着那块饼干。

北斗反应过来了。他咬住饼干另一端的时候,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樹不会在他靠近的时候退开。两个人各咬着饼干的一端,之间的距离刚好让北斗能看到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樹先动了。他咬断了饼干——很小的一声「咔嚓」——然后把属于他的那半块叼走了。退开的时候,北斗嘴里还含着剩下的半截。

「……你倒是会挑时候。」
北斗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还停在樹的嘴唇上,像在找什么话来说。樹趁他愣神的那一秒,把手搭上他后腰,语气懒洋洋的:「饼干很好吃。」

「我知道。」北斗低下头,嘴角有点压不住。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Oscar蹲在台阶下面仰着脖子看他们,北斗把那根肉干扔出去,Oscar追着它跑了出去。阳光落在门廊的木板上,把他们之间的那道缝隙照亮了。北斗没有再看樹,但樹也没有移开目光。

好像变得更喜欢了。

 

在他们离开塔州前的最后一个傍晚,老夫妇为他们准备了一顿烧烤,离别的气息已经开始悄然渗透。樹站在屋外的平台上烤火,北斗从他身后走来,递给他一罐啤酒,在他旁边站定。

「你坐过来些,」老先生朝他们招手,「那边风太大了。」

两人挨着坐进夕阳最后的光里,一起看着草场在傍晚的光线下渐次铺开。火光映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成同一道投在墙上。

「这几天……总觉得有点不真实。」北斗轻声说。

樹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火光映在北斗侧脸上的轮廓,然后说:「那把这份不真实带回去就行。」

北斗偏过头来看他,火光在他的眼睛里微微晃动。他既没有应声,也没有摇头,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看火。

那晚回到房间之后,樹躺在床上,三角窗外的南十字星低垂在夜空里。北斗比他晚一步进来,关了灯,在黑暗里摸索着躺到他旁边。
樹侧过身看他,光透过玻璃投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形成一道平行的光影。他伸手碰到北斗的手指,北斗没有避开,也没有回握,只是把手留在那里,让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北斗。」
「嗯?」
「你说这半个月像假的。」
「嗯。」

樹伸出手,在黑暗里碰到北斗的指尖,然后握住了,很轻地捏了一下,像在捏一块软糖。
「那从这个开始算真的。」

北斗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可不可以再要一个真的?」

「什么?」

「壁炉前面,再一起烤火。」

樹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北斗听见了。
「行。我记着了。」

北斗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往樹的肩膀方向偏了偏,像是在确认那个方向不会突然消失,呼吸慢慢变缓,进入了梦乡。

樹躺在黑暗里,看着三角窗外那颗低垂的南十字星,心想:
这下是真的了。

Chapter End Notes

双层木质小房子是真的,Oscar是真的,羊驼是真的,在壁炉前看电视是真的,睡在尖尖房顶下看星星也是真的
八年前很美好的回忆,塔斯马尼亚真的是一个很自由、很幸福的地方

Chapter 8

Chapter Notes

飞机平稳爬升,下方塔斯马尼亚的绿地慢慢缩成一抹浅影,最终沉入海平面。
机舱里静悄悄的,只有通风系统持续低低嗡鸣。松村北斗靠着田中樹的肩膀,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堆叠的云海,许久没有出声。

「樹,回去之后,陪我去趟医院吧。」

「怎么了?」

「在这边待着的时候,偶尔会冒出一个想法。」北斗开口很轻,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聊,算不上什么正经严肃的提议。

「什么?」

「如果有个小孩的话……」北斗语速很慢,指尖无意识摩擦着座椅扶手,「樹说过,自己喜欢小孩的吧?」

田中樹心底往下一沉。
在这个通过信息素与标记构筑羁绊的世界里,他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长久盘踞在心底的茫然和缺憾,北斗一直看在眼里。
「…你认真的?」田中樹声音放低。

北斗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应声:「也不算非要有,只是……我想让樹知道,你也可以在我这里留下点什么。」

「…可是,北斗,我不觉得我缺了什么。」

松村北斗愣了一下。

「我是说——」樹看着窗外的云,声音很平,「以前我觉得自己少了信息素,少了Alpha的身份,少了别人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但你没来之前,我已经那样过了很多年。我习惯了,也不再奢望有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北斗。

「你出现在我生活中之后,我才发现——我原来不觉得缺,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可以拥有什么。」
「所以北斗不用想着替我补什么,你已经把最好的东西给我了。」

北斗没有马上接话。窗外的云层在光里翻涌,他过了很久才说:「最好的东西,是什么?」

樹把北斗的身子搂过来,让他把头贴在自己胸口,用只有北斗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你呀。」

飞机开始下降,东京的灯火在云层之下渐渐浮上来。

北斗靠在樹的胸口没有动,樹也没松手。直到机轮触地、滑行、停稳,周围乘客开始起身拿行李,樹才轻轻拍了拍北斗的后背。

「到了。」

北斗这才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像是刚睡醒。他看了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去够头顶的行李。

.
回到东京,两人又投入的正常的生活。松村北斗的通告排得很满,田中樹照样在酒吧里忙活到后半夜。

但有些事不一样了。

比如北斗拍戏收工早的时候,会绕到酒吧坐一会儿,不顾其他客人,也不喝酒,就坐在吧台角落翻剧本。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北斗翻到某一页会停下来,用笔在空白处写字。走的时候把那页纸撕下来,叠成小块,留在吧台上。樹后来收拾的时候打开看过,是剧本台词,旁边多了一行手写的批注——不是对戏的,是对樹说的。

比如樹某天半夜回到家,发现玄关的灯亮着。北斗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在沙发里,手机还亮着聊天界面。樹走过去把手机抽出来放到茶几上,屏幕上是北斗发出去还没等到回复的一句话:「今天拍完得晚,不用来接我。我直接回你那边。」樹站在沙发边看了一会儿北斗的睡脸,然后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靠着沙发腿闭了眼。

从塔州回来以后,两人习惯用一种轻得几乎不刻意的步调在彼此生活中行走。没有郑重其事的告白,没有大张旗鼓的仪式感,只有工作结束后的深夜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从电视聊到剧本,再从剧本说到店里的客人,最后争论起在塔州看到了企鹅到底是什么品种——北斗说是麦哲伦企鹅,樹却一口咬定是小蓝企鹅。
第二天早上樹起床发现北斗在冰箱上留了字条:「你昨天说的对,企鹅专家。」樹把字条揭下来,揣进口袋,出门去酒吧。

樹跟北斗之间有一种很淡的默契:他们都不太擅长把话讲得很满,偶尔说出口的「谢谢」或「对不起」,也往往被一句「这有什么」或「知道就好」轻轻接住,像一个软垫那样托着。

.
冬天快结束前的一个周末,北斗约樹回静岡。

明明春天就要来了,进山的时候天空中飘起细碎的小雪,薄薄一层铺在路面与松树枝头。
路上的积雪还未化尽,路面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轻响,冷风直直灌进衣领。

松村北斗带路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田中樹是否跟上。田中樹称北斗不注意团起个雪球,往北斗背后轻轻扔过去。
「樹!」
田中樹笑着躲松村北斗愤怒的反击。失败,北斗的雪球散在头上。两个人一齐笑开。

旅游旺季已经过去,松村北斗轻而易举找到了十年前住过的那家小旅馆,订到了自己十年前住过的那个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铺着榻榻米,窗边摆着一张矮桌,玻璃窗外望出去就是覆雪的山林。

松村北斗脱下沾雪的外套,走到窗边,用手指着窗外的一颗大松树:「和十年前一样。」

田中樹从他身后环抱住他,深吸一口气。
「我记住了。」

「记住了什么?」

田中樹不回答,扶着松村北斗的后颈,把他转过来,轻轻吻了上去。

北斗嘴里好像有雪化后凉丝丝的空气,粘稠的松脂味,樹吻得很慢,像是在用嘴唇读一本他早就背熟的旧书。北斗的手指先是悬在半空,然后落在樹的胸前,攥住他的衣领,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攥着,像怕自己站不稳。

樹先退开的,退开时舌尖似乎尝到一点点涩。

北斗垂着眼,睫毛仿佛被雪融的水汽沾湿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嘴唇还保持着被吻过的弧度,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舍不得那个温度散掉。

樹没有催他。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额头几乎碰着额头,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中交叠,樹感觉到北斗拉着自己衣领的手松开了,但没有离开,转而搭上樹的肩膀,像松树上落下的雪。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雪又大了些,松枝被压得更低了,偶尔弹一下,抖落一小片白。
想起十年前,自己一个人从房间中醒来,目光投向窗外。
而这一次,他再醒来的时候——
樹会在旁边。

过了很久,北斗才把目光投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雪还在落,一层一层覆在松枝上,把旧雪和新雪叠在一起。

他伸手把北斗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像是要捂热一捧雪。

「嗯。」

以后,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Chapter End Notes

写完大纲后就感觉词不达意,ooc很严重,总算硬着头皮写完了。感谢阅读,希望它没那么糟糕

最后,提前祝樹北七夕快乐💗

After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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